雨恩匆忙地往鶯歌火車站走去,她心裡又沮喪又著急,眼看就要錯過五點十四分的那班電車回台北,但越擔心著六點半的補習可能趕不上,她的步伐就顯得越混亂。
##CONTINUE##雨恩今年升上大四,因為只剩下幾堂選修課就可以畢業,所以這個學期的空堂不少。平常她都會去圖書館,複習晚上補會計師考試的習題,今天也不例外。只是沒想到在途中,卻意外撞見令她心碎的畫面,於是她連忙掉頭,一心只想要離開得越遠越好。
最後,雨恩連自己上了什麼公車都不知道,等她腫脹的雙眼終於可以辨識窗外的景色,她已經到了台北火車站。她下了車,走到大廳的列車班次表前,決定要去她想了好久卻從未成行的地方。只不過,坐在搖搖晃晃電車上的她卻越來越無法確定,究竟是自己真的想要去,還是因為某個人曾說過他喜歡那裡。
她走進了陶博館,仰角六十度的艷陽像是對整棟建築物射入了滿室金黃,玻璃外湛藍的天空同樣也是裡面的風景,明明應該是要覺得欣喜的片刻,她卻感到胸口一陣空虛。
雨恩從高三開始就暗戀班上的另一個男生,她愛上了他笑起來讓整個世界都跟著明亮的魔力,然而對方,卻只當她是可以談心的好朋友。所以雨恩偷偷地把他的笑容藏在心裡面,期盼只要這光芒不滅,她就不會失去了他的方向。大學聯考後,他們巧合地考進了同一所大學同一系,雨恩天真的以為情況會有所轉變,直到一年前,他告訴她喜歡上了另一個女生,而對方居然是她班上最好的朋友,她從此跌入了一個不見天日的黑洞裡。
2007年9月16日 星期日
光盒子_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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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盒子_4
她僅留下了她的email,天賜雖然很興奮但也不敢高興的太早,因為他既不能確定她們是同一人,更完全不知道單從這個email address,要如何達成實際見面的效果。難道要說她中獎所以要出席領獎之類的謊話嗎?瞬間被謾罵詐騙電話的耳語便立刻出現。他連忙搖搖頭,決定就實話實說,然後交給上帝決定吧!
##CONTINUE##他指尖快速地在鍵盤上游移,螢幕上開始出現:
「親愛的何小姐,我是陶博館的員工,因為在我負責的區域拾獲一樣失物,所以我發信給所有今天下午來參觀的訪客。希望如果是您遺失的東西,可以在三天之內來取回,若需確認物件請撥電話0960-XXX-259。找張天賜」
其實,他還是撒了一點小謊。
接下來的時間,天賜根本坐立難安,不是每隔五分鐘就去按郵件的傳送/接收鍵,就是死盯著手機希望它響起。然而一分一秒無情地過去,整個晚上卻依然一點回應都沒有,他思緒沸騰地躺在床上翻來又覆去,等到真的筋疲力盡,才好不容易入眠。他在夢裡看見了那個女孩再次出現,他連忙推開門追了上去,但無論他怎麼賣力地跑,卻發現總是離女孩的背影有一段距離。
「小姐…請等一下…小…姐…請問是何...小姐嗎?…等…一下…妳有掉了什麼東西嗎?」他覺得自己的氣都快喘不過來,但還是用盡全力地高聲一呼。女孩停下腳步,回頭看著他說:「是的,我掉了一個光盒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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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盒子_3
任誰遇到這種狀況,應該都會很自然地翻到寫文字的地方,看看有沒有蛛絲馬跡,可以做為下一步該怎麼處理的打算。但天賜猶豫了,因為他剛才私底下做了太多無謂的想像,以至於到這麼接近事實的這一刻,他反而感覺有點害怕。他來回踱步還不停往窗外猛看,但早已失去了那個女孩的蹤影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看著這張陶博館廳堂是如此光彩奪目的圖片,迅速地將明信片翻轉了過來。
##CONTINUE##很可惜,明信片並沒有寫上任何名字或是地址。但女孩的字體十分娟秀,天賜良心掙扎了一會兒,還是忍不住地開始閱讀她所寫的內容:
「下午三點四十三分,我人坐在鶯歌的陶瓷博物館前
這是我們曾說好要一起去的地方之一,所以我來了,只是你不在這裡
你曾說這兒的建築物是個光盒子,而只要有光的地方,黑暗就不敢放肆
但你卻沒有告訴我,心裡的黑洞陽光照射不進去,時間也無法將它彌平
我很想遠行,但在沒有你的空間裡,
我越來越弄不清離開是種折磨還是解脫?
在沒有你的空間裡,我也漸漸開始清晰,
我心裡的光盒子,是你。」
天賜的心有種說不出的悸動,他從來就沒有這麼篤定過,自己願意不惜一切代價地再見女孩一面。他衝上前把今天意見箱裡面所收到的意見函,小心翼翼地倒在桌上,他知道自己像個大海撈針的傻瓜,但就憑他確定女孩有坐下來填寫意見的動作,他認為無論如何都值得一試。
「如果她沒寫出生年月日怎麼辦?如果她沒留下聯絡方式?如果她根本就不是學生…」數以萬計的否定出現在天賜的腦海,不過他不但沒有停手,也沒有人可以要他放棄。首先,他把當中女生填寫的意見函挑出,再縮小範圍到學生,再挑選年齡約在18~22歲之間…他眼神出現了一道光芒,靜靜注視著他手上唯一的一位候選人。
「何。雨。恩。」他緩緩地唸出了她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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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盒子_2
又是個平常的午後,他心裡雖然正這樣喃喃自語著,但其實他已經注意坐在玻璃窗外的那個女生很久。通常非例假日在這兒出現的不外乎是學生,或者是媽媽帶著小孩,再來就是較年長的參觀者。按照刪去法,在那兒獨坐一個多小時的她,應該八九不離十是個學生,但為什麼她不進來,坐在那時而沉思時而低頭,她是在寫著什麼東西嗎?然後,她為什麼是一個人?
##CONTINUE##一群校外教學的大隊人馬接近,天賜反射動作地中止了向外窺伺的行為,他眼光看似無心地往陳列品望去,其實正精神緊繃著注意著是否有人太過接近。這是個瞬間將人拉回現實世界的好方法,他甚至已經忘記幾秒鐘前在他腦海中出現過的問題是什麼,直到──那個身影突然出現在眼前。
他從她夾在右手筆記本中那張突出在外的明信片得到了第一個答案,那麼,第二個答案會是?他定定地看著女孩的臉,那是張白皙透明的素顏,瓜子臉龐帶著旁分的俐落短髮,有種讓人一眼便驚艷的美。但同樣讓天賜難以忽略的是,女孩的眼神很憂傷,有一度他幾乎快分不清楚,究竟是她的外貌出眾,還是她的脆弱挑動了男生天生想要保護女生的那根神經。
天賜是個很多女生喜歡的陽光男孩,但因為他是家裡獨子,其實他並不知道怎麼跟女生相處。一到週末,他會跟幾個死黨到宜蘭海邊衝浪,他覺得征服海似乎容易些,如果他輸了,頂多跌入海中被朋友嘲笑個幾聲,另一個海浪又會將他扶起來;如果海輸了,他就可以在浪頭的頂端享受駕馭的快感,好像怎麼樣都不會跟海傷感情,所以在當兵回來之前,天賜早就打定主意,別碰感情這檔子事。
但這並不表示他不曾幻想,就如同他此刻也掉入一種無止盡的自問自答狀態中:「她是哪所學校的學生?是誰傷了她的心?是那張明信片的收件人嗎?」天賜雙手抱著頭,「算了!想也沒有用,反正我是永遠不可能知道答案的。」他聳聳肩,目送著她漸漸離去。
天賜開始巡視負責區域,因為下班時刻轉眼逼近。他先將被移動過的展示品歸位,再查看物件是否都完好,最後他俯身查看休息椅下方的空隙。「啊!」他不禁感到心跳有點加快,伸手把看見的東西撿起來。「那女生的明信片。」天賜驚訝地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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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盒子_1
天賜愛死了這個地方。當他還是一個國中生的時候,老師就曾經帶他們來做過校外教學。
##CONTINUE##他記得當隊伍走到幾乎有半身高的階梯前停下,淺灰色的石牆雖露出了一個4x6的相框,但整座建築物像是一張8x10的照片,任憑他努力探頭探腦地往裡瞧,卻怎麼也看不出個全貌。好不容易等到老師從售票亭走回來,天賜便迫不及待地三步併做兩步跳上台階。他小跑步地一跨進石牆內,才發現自己正站在橋上。左右兩側各有一個石頭堆砌而成的流水瀑布,水池當中還有一個像是彩色雲朵般的裝置藝術,以及形狀如同兩個人背對拉著手舉高過頭的小噴水池,他開心得不得了。轉過頭,他眼睛直盯著正前方完全被黑色玻璃覆蓋的半弧型建築物,終於忍不住「哇」地驚呼一聲。
三年之後,在陶瓷博物館這群四、五十歲穿著黃色制服的媽媽們之間,天賜的出現顯得特別搶眼。一方面是他身上黝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自然的光澤,另一方面,則是他臉上十八歲的燦爛笑容。
這兒展覽服務員的工作因為假日很辛苦,薪水又不高,完全符合年輕人敬而遠之的條件,但天賜並不以為意。他口頭上跟其他人閒聊的時候會說,反正等兵單的日子也很無聊,加上並沒有那麼缺錢,所以他不要做太花心力的工作。而事實上,他是喜歡這裡才來的。他喜歡不用忍受烈日酷曬就可以看見天空的湛藍,他喜歡太陽用灑落的各種不同顏色來向他報時,他喜歡守護著展覽品以及來參觀群眾的安全,讓他有種像是「麥田捕手」使命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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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年6月20日 星期二
我在台北旅行著世界,我在世界的各個角落想起台北

人們總喜歡背起行囊,搭上飛機,在異鄉從未生活過的角落駐足。看著眼前那些常在雜誌或明信片上出現的知名景點,我們興奮地留下了比著勝利手勢的照片。反倒是離家近在咫尺之遙,外國人不辭千里也要造訪的觀光勝地,永遠是我們心中認為可以「下一次」再找時間去的地方,然而,這個下一次卻總是沒有出現。我有時會想,離開我們熟悉與生活的這個城市,難道就是旅行的意義?
##CONTINUE##數年前,我曾因求學到美國德州達拉斯住了兩年。同樣來自台灣的同學們歡迎我的方式,是載著我在高速公路上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,到了中國城一個台灣人開的小餐館。坐定位,大家七嘴八舌地開始讚美著這兒有整個城市裡最道地的台灣口味,但話鋒一轉,他們聊起了峨嵋街的阿宗麵線、通化街的蚵仔煎、東區的粉圓、士林夜市的藥燉排骨及隨處可見的珍珠奶茶,我強烈地感受著他們發亮的眼神及升高的語調,我不禁莞爾,原來對家鄉的思念已被他們轉化成用各種味道來記憶著。這段單程就超過台北到新竹的距離,及一盤要價九塊美金的陽春排骨飯,都只是為了讓心感覺離「家」近一點。
對於從小到大唸書工作都在台北的我來說,台北是我的家,是一塊踩在上頭心會覺得踏實的土地。突然的時空轉換,周遭的事物儘管是如此地新鮮,是那麼地讓人好奇不已,但深夜的時候心底還是會有種淡淡的愁緒,我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樣的感覺。在美國,同樣的Starbucks,請夥伴少加點香草糖漿的焦糖瑪奇朵,味道還是甜了一些;同樣的Subway,肉片與起司也沒有加熱與否的選擇;同樣的7-11,但別想在裡面找到香噴噴的茶葉蛋,更別期望11點之後還會有人對你喊歡迎光臨。我在一個似曾相識的城市生活著,但有時候又感到是那麼地陌生。
每個學期結束之後的假期,我喜歡在城市與城市之間旅行。我曾在芝加哥美術館因看到梵谷的「星夜」被震撼到無法言語,也曾在紐約古根漢美術館看著畢卡索「黃頭髮的女人」上清晰的簽名而傻笑到不能自己;我想起多年前還是大學生的我,在國立歷史博物館的奧賽黃金印象特展看到雷諾瓦的「彈琴少女」、高更的「大溪地女人」、莫內的「巴黎蒙托各街」... 等等印象派大師畫作時的感動;以及幾年前另一次羅浮宮兩河流域珍藏展,我生平第一次看到刻著楔形文字石版的激動。原來藝術品的價值是對心靈上的衝擊,從來就不分時地,而像把柔軟的刀子在心裡面悄悄地留下痕跡。
回到了台灣,我從事財務顧問的工作,因為一個特殊專案的關係,需要去泰國曼谷出差一個星期。在昏天暗地的緊湊行程中,客戶因感謝我們的辛勞,邀請我們去位於BAIYOKE SKY HOTEL 78樓的旋轉餐廳吃飯。六點是塞車的高峰,所以我們決定先搭乘捷運進入市中心。站在月台上看著電聯車緩緩駛入,在那一瞬間,我彷彿有種回到台北的錯覺,站在與台北捷運一模一樣的車廂裡搖搖晃晃,我的嘴角竟不自覺地上揚起來。最後輾轉來到這棟目前泰國最高的建築物裡,我們舉起了酒杯暫時將壓力拋在腦後,微醺的我望著窗外的天空,覺得不可思議地揉了揉眼睛,是國慶日那天在新光三越雲采餐廳裡所看見的絢爛煙火嗎?往下望去又怎會看見好似圓頂微微發亮的中正紀念堂?另一側,又彷若是淡水河在橋畔波光粼粼地閃耀著?我... 我怎麼已弄不清自己身在何方?
去年七月我到英國拜訪一個國小同班同學,因為她的碩士論文正緊鑼密鼓地進行中,所以在倫敦的大部分時間,我都一個人四處探險。倫敦的交通網路四通八達,地鐵與公車都十分便利,這令在台北已習慣以捷運為主、公車為輔,大量使用大眾交通工具的我來說,覺得相當親切及熟悉。唯一讓我及當地留學生都略有怨言的是,所有運輸工具的票價都高的驚人,而在台北我們僅須用五分之一的金額,就可以享受同樣的服務。當時倫敦的天氣開始轉涼,某天我和我朋友找了一個晴朗的日子到海德公園散步,走累了我們就在草地鋪上塑膠長方巾躺著看書聊天,很恬適的一個午後,我們嬉笑著且拍下了許多開心的照片。但不知怎麼的,我腦海中突然浮現了在大安森林公園,曾有多少個晚上因為心情不好,低著頭在小徑走著而朋友安靜地在身旁聆聽及陪伴的畫面。也許要飛了大半個地球才發現,真正能讓心溫暖的不是太陽亦不是美景,而是身旁這份不變的友誼。
旅行是一種放鬆的方式,我們樂於被稱為是觀光客,我們驚豔於眼前所從未看見的景色,但事實上,我們常常不自覺地在別的地方找尋自己城市的影子。登上101觀景台所看見縮小版的台北,其實早已是整個世界的縮影,各國的美食、藝術、流行無一不有,而且更添加了台北獨特的味道-─豐富多元的變化及濃厚的人情味。旅行的意義不是你看見了什麼,而是你感受到了什麼。站在這世界最高樓的頂端,我覺得整個世界都映在我的眼簾。我在台北旅行著世界,我在世界的各個角落想起台北。台北不僅是我的家,因為我相信無論你從哪裡來到這個城市,都會感覺到-─其實你離家並不遠。
寫作原委:多久沒有在台北旅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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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雨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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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abels: 第一屆臺北旅行文學獎徵文比賽, 散文
